我以為我丟了自己，其實我只是不敢自己決定

那天我一個人去逛街。以前都是兩個人一起，但當時的伴侶要工作，變成只有我自己。店員笑著問我：「你想要什麼顏色？這件有五個顏色，黑色、白色、紅色、咖啡色、藍色。」我愣住了。我不知道我喜歡什麼顏色。我只想得起來當時的伴侶說我穿黑色好看。

接著一瞬間好多問題湧進腦袋。我喜歡吃什麼？週末喜歡做什麼？我喜歡設計，是因為我的伴侶，還是因為我真的喜歡？那段時間充滿困惑和害怕。我覺得我好像正在把自己弄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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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頭看十九歲，第一次見面，我想要的東西都可以在他身上看見：有主見、設計和穿搭品味都好、有自己的世界，而且很敢拒絕別人。
設計美感很好，每次作品都被稱讚，所以我後來自己的作品都會問他。
穿搭品味很好，所以我買什麼、穿什麼都狂找他。
很有想法，所以我什麼都問，因為問了就會有最好的答案。
我什麼都不用決定時，狠狠地鬆了一口氣。

有一次作業是重新設計書封。我不知道標題該放右邊還是左邊，圖要放哪裡。每一個我自己決定不了的步驟我都去問，就算他被我打斷到不耐煩，還是一一回答。我不僅拿到好成績。還被稱讚。在那之前，老師們一直說我應該重新考慮要不要轉系，因為他們覺得我沒有設計的天分。我嚐到成功的滋味，從那之後，每次都會依靠他的答案。

我實在是抗拒不了那個吸引力——一個擁有我想要的全部特質、而且能替我做出「對」的選擇的人。這是一個舒服的選擇。也許不是好的。一旦這些特質可以從別人身上拿到，我就永遠不用自己成長了。而且這個狀況持續得越久，越難離開。因為我一離開就代表要回到原本兩手空空的自己。

舒服後來慢慢變成別的東西。我發現他不在的時候，我就什麼都決定不了。我買了自己喜歡的衣服，然後不敢穿。穿起來一定很醜。我沒品味。要不要退掉。我覺得自己困在這裡，完全動不了。那些時候我就會很討厭我自己。為什麼我連一件事都不能自己決定？

我做了很多事想把自己找回來——運動、學新的語言，任何可以幫助我找到我喜歡的事。我雖然很怕，但努力自己做每個決定。但這些新的東西我都試了一輪，我還是覺得整個人好空。全部都自己決定了。然後呢？

後來陰差陽錯下，我開始做網紅。我必須記錄我吃的每一餐，拍上千張自己的照片。那是我的工作，他也沒辦法代替我做。我只能面對自己的照片。這件事聽起來很沒什麼，對我來說是一大步。我一直覺得我長得醜、沒品味，而現在我被迫要面對這些負面的我自己。

我看著照片裡的那個女生，假裝她是另一個女孩。她看起來怎麼樣？喔，她穿紅色好看。那雙鞋跟這身很搭。當我從別的視角看自己，我開始有自己的意見了。

現在我知道我喜歡紅色，也知道我喜歡什麼電影。答案其實一直都在我手裡。只是我花了很久才敢打開來看。

我離開，不是因為他是壞人或我們之間怎麼了，而是因為我討厭在那段關係裡的那個自己。找回自己後，那些曾經吸引我的東西，也不再吸引我了。一開始，我被那些我沒有、卻很想要的特質吸引。現在再遇到有那些特質的人，我還是會欣賞——只是不會再想都不想就陷進去。

如果說到你喜歡的東西，你腦中出現的是什麼？不是對方的，是你自己的。